当然,我并没有亲历过那场让很多人永远无法忘却的悲剧。地震的时候,我住在距唐山千里之外的我的家乡的房屋里,当时正值暑假,但我很快就体验到了那场灾难给唐山人民带来的是什么。
我家住在一所中学的院子里,那是清朝一个官员告老还乡后建造的一个庄园。整个庄园在年少的我的眼里,气度非凡,极其精致。那是真正传统意义上的中国建筑,最让我怀念的是学校中那些参天的法国梧桐,整个夏日,整个学校甚至都笼罩在绿荫之中。大致在唐山地震后不久,我的大院里来了许多人,他们住在放了假的学校的教室里,我还会经常看到他们坐在浓郁的树荫下,眼睛忧郁的望着远方。这时我才知道,他们都是在唐山大地震中失去了家园的人们。
这时候,医疗队也来到我的学校里。我记得是安徽医学院和合肥第一人民医院的专家和医护人员,因为当时有个专家是带着一个小孩来的。那个小孩比我小不少,我天天带着他在校园里玩,在我家里听收音机,给他骑我的自行车,有一次不小心还从车上摔了下来。只是他走了以后,我们再没有了联系。
当时来的许多人中还有伤员,医疗队的手术室就在校办公室边上的原来我们上化学课的实验室,而整个医疗队的药房则设在我家旁边的一个大教室里,我偶尔到那个药房去看过,那么多的药品,想必来自中国的各个省份的支援。让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在那个临时的手术室里面,一个受伤的人正在做截肢手术,我在窗外清楚地听到一个男人接连高呼“毛主席万岁”!那情景,让年少的我,感动不已。
我的妈妈当时是学校教师,她结交了几个唐山的阿姨。这些阿姨都在地震中失去自己的亲人。我记得,当时她们经常到我家和我妈聊天,有时还在我家吃饭。说起她们永远也见不到的亲人,动情处,她们依然忍不住悲痛的哭声。她们在回去后,没几年还专门回到灾难过后她们曾经住过的地方,也到我家来。我想,我妈妈现在也会想起她们。
开学的时候,他们都陆续离开了。校园里的法桐依然那么的浓郁,那些劫难余生的人们,也许都会有新的生活开始。
我在读研究生的时候,经常和我一起打羽毛球的经济系的一个哥们,他的女朋友,就是一个唐山地震的孤儿。一次一起喝酒的时候,我们无意中讲到放假了什么时候回家;一直活跃的她突然泪流满面,我们当时都意识到了什么,大家沉默着。
我记得,我后来对他郑重地说过:哥们,好好待她。